语,谢隐舟眉头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
这位湛寨主,果然与她那鲁莽的女儿大不相同。心思细腻,言语间处处是试探,这分明是在打听盛明鸢究竟是不是真的在王府当过差。
谢隐舟听了半天,听得脑仁都疼了,总觉得两人话里有话,全都是坑。
白日里卫敬上午带兵佯攻了一次,下午又派了三千将士攻打乌山寨,只是到底兵力悬殊,乌山寨的响马也没受过正经训练,很快便显出疲力。
还是谢隐舟见势不妙,立马让湛如兰命人把厨房所有的黄豆、绿豆全都取出来撒在冰面上,堡垒上弓箭齐发,这才勉强阻止了一次卫敬的进攻。
经此一事,湛玉环对她们二人愈发看重。夜里特意在议和堂摆了一桌好酒好菜,名为接风,实则多半还是想从盛明鸢嘴里多掏些关于卫敬的消息。
酒过三巡,湛玉环端着酒杯举至胸前,目光环顾四周:“人逢喜事精神爽。能得谢家姐妹这两位得力臂膀,是我湛玉环的运气。在座的各位往后多多配合她们,咱们齐心协力,定能把乌山寨这份家业做大!”
她话音一落,环顾一圈,无人敢不卖她面子,纷纷举杯,爽朗笑道:“来,咱们共同举杯!”
谢隐舟自然也不例外。
她不善酒力,端起来闻了闻那股冲鼻的黄酒劲儿,眉头便皱了一下。
勉强送到嘴边抿了一口,辛辣刺鼻,难喝得她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去了,赶紧抓起水杯猛灌了一口压压惊。
耳畔忽然响起一声低低的笑。
谢隐舟抬眼望去,湛如兰正坐在桌边,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亮晶晶地望着她,嘴角弯着没压住的笑意:“谢姑娘不胜酒力,便少喝些,我娘她不会为难你的。”
谢隐舟微微颔首。
她敏锐地察觉到,自从白日自己“指挥”湛如兰去拿黄豆布阵之后,这人看她的眼神便越发灼热了。
“确实不太能喝。”谢隐舟放下酒杯,默默往盛明鸢身边挪了挪。一不小心压到了对方的衣角,被盛明鸢皱着眉头推了一把,冷冷抽回了衣裳。
谢隐舟尴尬地笑着往回缩,一转头,湛如兰竟已探身到了她跟前。两张脸险些贴上,还是盛明鸢眼疾手快拽了她一把,才堪堪躲过。
“怎、怎么了?如兰姑娘。”谢隐舟捂着胸口,惊魂未定。
湛如兰却毫不在意,一把搭上她的肩膀,将她从盛明鸢的胳膊里拽了过去,凑近她耳畔,语气带着几分醉意的热切:“谢姑娘,你是怎么想到用豆子往冰上撒的?可是读过什么兵书?”
这只是基本的常识而已好吗!
谢隐舟掰了掰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纹丝不动。
她只好放弃挣扎:“……看过一点点吧。”
湛如兰又往她身边凑了凑,几乎是黏着她问:“你平时都看什么书?能不能给我推荐几本?”
“唱戏的时候累不累?”
“有客人为难你吗?下次再有这种事,尽管找我就好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像连珠炮似的,谢隐舟根本招架不住。
盛明鸢冷笑一声,心里暗道:谢隐舟遇到的最能为难人的客人,恐怕就是你了吧。她没眼看这二人腻腻歪歪,撇过头去,端起酒杯继续和湛玉环聊起抵抗卫敬的军情。
可湛如兰显然没有放过谢隐舟的意思。
一杯接一杯的黄酒倒满了她的杯子,谢隐舟想不喝都不行。喝酒也就罢了,偏偏湛如兰喝多了还非要拉着她出去吹风。谢隐舟本就喝得头疼,一万个不想去。
可她敌不过湛如兰那如牛一般的力气,对方拉着她的胳膊一提,直接把她从酒桌上拽了起来。
谢隐舟本就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被拉着出了议和堂。她回头朝盛明鸢伸手求救,对方却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转头继续和湛玉环闲聊。
谢隐舟满心绝望地被湛如兰拽上了那修了一半的堡垒。冷风一吹,她清醒了些许,可一抬眼,湛如兰的脸却越凑越近了。
“今晚的月光这样美,却不如谢姑娘的容貌更让我心动。”湛如兰声音低沉下来。
她拉着谢隐舟的手,一步一步逼近,逼得谢隐舟腰抵在冰冷的城墙上,退无可退。
就算她已经挨了板子,行动不便,但谢隐舟也还是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推开,往旁边挪了两步,干笑道:“如兰姑娘更美,更美。”
“真的?”湛如兰闻言一愣,随即抬手遮住了脸上的疤痕,眼眶竟泛起了些许潮意,还是头一次有人夸她貌美。
但下一秒,谢隐舟余光便瞥见她又贴了过来,那架势竟像要亲上来。
谢隐舟立马转身,抬手指向月亮,语气夸张得像在唱戏:“当然是真的!如兰小姐貌比西施,甚至比那月宫里的嫦娥还让人不敢直视呢!”
湛如兰眼里漏出一丝疑惑,心道西施是谁,又怕自己问出来,谢隐舟会觉得她没文化,将心底的疑问压了回去,干笑两声,算是附和过去了。
谢隐舟一边说,一边悄悄往后挪了挪脚。
然而湛如兰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又往前跟了一步,甚至更加过分地把手按在谢隐舟身后的城墙上,直接断了她左右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