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茅屋要令人安心得多。
不过原主的富裕是表象,这家伙有一文钱花一文钱,兜里掏不出十个铜板,实际说不定比周围茅屋人家窘迫得多。
夜色将将散去,有几户炊烟就已经升起,村东头大柳树下,村民们正凑在一起闲聊。
“……又在赌坊碰到了?哎哟真让人发愁……”
“这宋老大再富裕,我看却遭不住他儿子这么败家。”
“这宋家可有门道,越来越不行了……”
“哎你看,那是谁?说曹操曹操到。”
数道目光下,少年紧张地往他背后躲了躲,宋聿拍拍他的衣袖,替他挡住那些打量。
“小宋相公,这是要进城里?”
“闲来无事,出去转转。”宋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几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多说多错。
“坐这等会儿。”他把许金推到树下草甸旁。
少年却不肯坐,“衣服会脏……”
宋聿失笑:“不怕——”
“——哥,这么巧啊。”
一穿着水红衣裙的小姑娘走过来,管少年叫“哥”,目光扫过宋聿,又落到少年身上,惊呼:“哥,你今天怎么穿了身男人穿的衣服!”
许金的脸顿时涨红。
“我看那城里双儿都这么穿。”一妇人随口说道,“我家那小双还跟我要过,说想要这种书生穿的衣服,一件要七百文,还不能干活,有什么用。”
“不过这穿上,瞧着是精神好看。”
“我记得哥这件是宋相公的衣服吧。”许菱伸手拉住许金的袖子嗔怪,“哥,你别不是穿错衣服了。”
“哎哟哟……”
“小姑娘还是不知事……”
几个人对视一眼,你知我知地揶揄笑开。
宋聿完全没体会到他们在笑什么,他只是感觉有些不对劲,甚至说有点诡异。
男妻就罢了,怎么这些男妻还和女人坐在一起闲聊,不是说古代男女有别吗?
难道嫁了人就不算男人了?宋聿囧囧地想。
松州府到底是个什么神奇的地界。
“你哥嫁给我,反倒吃了很多苦头,现在钱不够,希望过段时间能给他买几身新衣服。”宋聿说道。
小姑娘瞪大眼:“几身?”
宋聿还以为她在问具体买几身,于是犹豫:“还是看你哥的意思。”
毕竟他现在没钱,这只能说是个美好的心愿。
“相公……”少年微顿,“我还有衣服。”
宋聿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肯定是想给他留个面子。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心里总觉得有点奇怪。他前世已经二十六岁,虽然打过工,但还是待在学校的象牙塔,从没想过一觉醒来就要和古代男老婆一起讨论柴米油盐。
“到时候再说,牛车来了。”宋聿安慰地轻轻拍拍他的肩。
少年偷偷瞥他的侧脸。
书生长得很白净,周围他认识的人都曾夸赞过书生的样貌,也不断地提起书生祖上阔过,但提到书生本人,都摇头叹息不再多说。尽管已经嫁给这个人,平常他只觉得宋聿离他很远,且不敢和宋聿说话。他看得出来宋聿对他的蔑视和嫌弃。
今天宋聿病好,仿佛连从前那些轻浮俗气都随病气拔除干净,木簪挽发,穿着一身素净的月色长袍,目光平直清正,面色温和,周身一股清贵之气。
许金形容不出来,只觉得书生实在俊得很。
“发什么呆?来。”宋聿爬上牛车,伸出手。
“哎哟,小宋相公真是心疼夫郎,许金,还不握上去?”车上一人调侃哄笑。
许金涨红了脸,连忙抓住书生的手,瞬间脑袋空空。
……真暖,柔软宽大,他整只手都被包住了。
宋聿把呆呆的少年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心中不由感慨,原来这人的名字叫许金。
不过原主这男老婆的手真糙,指头布满了粗糙厚茧,肯定干了很多重活。
不知道古代的护手霜贵不贵……应该有护手霜卖吧?
“哥,碎金巷口有个甜酒酿很好吃,你记得帮我买一份。”牛车发动,小姑娘突然喊道。
许金慌忙回头,小妹却已经跑不见影子。
许金无奈,他只带了几十文钱,若是宋聿打酒,恐怕只能厚着脸皮要一块酒糟。
少年低着头想着事,宋聿也没注意。他只顾着观察沿途的水田旱地,和其中来往打理土地的农人。
“小宋相公可是让我们开了一回眼,许金嫁给你,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方才的妇人打趣着说道。
宋聿尴尬,看了一眼许金,却发现少年好像也这么认为,耳朵红通通。
“……哪算什么福气,平日里一直是他伺候我。”他斟酌着说。
“伺候小宋相公你,比伺候一大家子蜱虫要强,那可是一个天一个地。”
“你家那十亩地都佃出去,其实倒不如收回来让许金种,他可是一把好手,往日便是一人佃种十几亩,比那老黄牛还能干。”
宋聿心中震惊,温和的面色霎时便没了,叫两个嬉笑打趣的人都打住动静。
许金不安地深深低下头,脸上火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