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发现希尔达“变化”的人是阿尔法德。
开学那天,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在苏格兰的旷野中呼啸前行,他站在车厢连接处,灰色的眼眸透过玻璃,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身穿格兰芬多校袍的少女正挺直背脊,走向级长包厢。
她瘦了很多,脸色是褪去血色的苍白,但步伐稳定,神色镇定,已经彻底不见了圣诞夜那晚的崩溃。
然而,阿尔法德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看得分明,那双曾经如同燃烧的火焰、盛满阳光与飞扬神采的棕色眼眸,此刻熄灭了热度,变得麻木而冰冷,就像冬日结冰的湖面,映不出丝毫往日的活力。
这并不是振作起来的表现。阿尔法德想道。
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灵魂依旧深陷在那片名为“失去”的冻土之下,悲伤与绝望作为养料,催生出的不是新生,只会是一株冰冷的复仇荆棘。
他当然明白,创伤需要漫长的时间来弥合,她此刻的“正常”已是惊人的坚强。
但正因如此,他心底那片为她而生的土壤,才愈发感到痛苦和怜惜。
…………
开学的头几天,希尔达的转变像一层无形的阴影,悄然笼罩着她身边的朋友。
按照吉米·博恩斯的说法,他们的“格兰芬多之心”不再露出明媚的笑容,连公共休息室的炉火似乎都暗淡了几分。
埃米莉和艾拉尝试了各种方法。埃米莉挖空心思,讲着蹩脚的笑话,分享着最新的八卦。艾拉则默默带来希尔达平时最喜欢的糖果和点心。
但她们的努力只换来希尔达为了安抚她们而勉强挤出的、如同面具般的微笑。这笑容比泪水更让人心疼。
最终,在一个寂静的夜晚,艾拉按住了还在喋喋不休的埃米莉。她直视着希尔达那双忧郁的眼眸,声音温柔却坚定:“希尔达,停下来吧。我们不需要你强颜欢笑。”
埃米莉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眼中闪着泪光,用力握住她冰凉的手。
“是的!希尔达,当你决定要去做什么的时候,告诉我们。我们就在这里,在你身边。”
希尔达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地、更用力地回握了她们的手。
开学的第一节黑魔法防御课后,邓布利多教授如以往许多次那样,单独留下希尔达谈天。
师生两人沿着熟悉的走廊缓步而行,墙壁上的画像们似乎也感知到气氛的沉重,停止了喧闹。
“希尔达,”邓布利多的声音平静而温和,“悲伤有两种形态。一种如流沙,让我们沉沦。另一种则如透镜,让我们看清什么才是生命中不可动摇的基石。你现在所承受的这份痛苦,告诉我,它让你看到了什么?”
希尔达沉默了片刻,目光掠过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最终落在自己紧握的拳头上。
她抬起头,喃喃自语般说道:“我必须振作,教授。我必须找出真凶。”
邓布利多望着她苍白的面容和恍惚的神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提醒她,最近天气很冷,要照顾好自己。
希尔达理智上明白自己应该振作,但心神却依旧沉重地陷在泥沼里,每一步都需耗尽心力。
这种挣扎渗透在霍格沃茨日常的每一个缝隙里。
在喧闹的礼堂,她对从前最爱的蜂蜜馅饼兴趣缺乏。
不是不饿,而是放进嘴里,尝不出什么甜味。
最后,她只是简单地把食物吞咽下去,以维持身体最基本的需要。
夜晚她会反复做梦。
在梦里,霍格沃茨的一切才是模糊的背景,她站在戈德里克山谷波特家的厨房里,看到母亲正背对着她搅拌炉子上的汤,父亲在书房喊她帮忙找一本厚厚的典籍……场景如此真实,带着令人心安的温暖。
然后,意识如同潮水般涌回,她忽然惊醒。
有那么几秒钟,她固执地相信梦里的场景才是现实。直到视线清晰,看清床帷的轮廓,巨大的失落感淹没了她,她无地自容,感到胸口窒闷,只能独自在寂静中无声地喘息。
难以排解的抑郁,不仅剥夺了她的感官,也偷走了她的精力。
曾经能轻易记住复杂咒语的大脑,现在看一页书,字句都像漂浮在羊皮纸上,难以捕捉其中的意义。
甚至连级长的职责,也变成了沉重的负担。
巡逻时,她听着皮皮鬼在远处吵闹,却失去了冲上去制止的冲动。
看到低年级学生为琐事争吵,她失去了往常的责任感,没有挺身而出的热血,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倦。
她提不起任何正面的情绪,只能用比以前冷硬的语气处理完事情,然后看着学弟学妹们略带畏惧地散开。
她开始回避公共休息室里最热闹的角落,总是选择壁炉旁边阴影里那张孤零零的扶手椅。
周围是同学们关于功课、八卦和上学期圣诞舞会的谈笑声,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的墙壁,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坐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忘在欢乐盛宴之外的幽灵,手里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父亲那块旧怀表冰凉的金属外壳。
这些天,希尔达努力过了,试了所有方法。美食,书本,朋友们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