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4、偃师术(四)(第1/3页)

昨日,他们还在乱云吹雪的九重山。

剑刃相抵,生死相搏。

只是重伤力竭后闭目片刻,再一睁眼,流光暗渡百载。而同衾共枕者,竟是昨日与自己同归于尽的宿敌。

闭眼死敌,睁眼夫妻。

一闭一睁,天翻地覆。

月色照影,在地上投出两个僵立的人影。

一动不动,活像两截枯木。

叶沉璧与江近楼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先开口。

一旁的枕流哈欠连天,嘟囔道:“你们吵完了吗?我困了。”

这半日,他委实遭了大罪。

江近楼失了修为,胸中郁结一股怨气,故意拿剑当拐杖折磨他。

烈日当头,他陪着江近楼走了不少路。

好不容易挨到回家,他今夜本打算躲回剑中,安安稳稳睡上一觉。

偏生这二人吵架,又把他拽出来评理。

闻言,江近楼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昭昭,现下在天子城何处?”

枕流撇撇嘴:“去年,你亲自把昭昭送去太虚宗拜师,非要她拜入江宗主门下,做你的师妹。教昭昭见了你,不知该先叫师兄,还是先喊爹。”

叶沉璧开口打断他的话:“我的女儿,为何不去万重宗拜师?”

枕流:“当初铁了心要把昭昭送去太虚宗的人,就是你。”

叶沉璧侧身看向惊澜,半是求证半是质疑:“当真?”

惊澜重重应道:“嗯!”

这句话过后,又是漫长的死寂。

*

残月未落,朝霞已生。

山中晨风过处,似有若无的叹息,让人分不清是梦是醒。

江近楼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声音低涩:“那个……昭昭,几岁了?有画像吗?”

枕流答:“今年九月初九,便足十七了。画像在新宅子里。”

叶沉璧犹豫着问出口:“东厢那堆衣裙,是她的吗?”

“两日前,你们自箱底翻出昭昭的衣裙,话起当年。”惊澜轻轻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瞬窘色,“后来,你们相拥而泣,哭作一团。哭着哭着,他打横抱着你回了西厢,闭门双修。两日后,西厢房门重开,出来的人,便是你们了。”

闭门双修。

整整两日。

恩爱百年。

已有一女。

仅凭惊澜寥寥数语,便知二人平日情深之状。

可这话落到叶沉璧与江近楼耳中,却只剩惊恐与无措。

他们唇线紧抿,各自踉跄向后退了五六步。

一个垂眸盯着脚边孤影,一个转脸望向院外山景。

彼此默契地错开视线,生怕一个不慎与对方的目光撞个正着,徒添几分难以启齿的尴尬。

趁二人沉默的间隙,惊澜与枕流偷摸溜出门,直奔英山最高处。

寅时过半,一线金光从山脊后漫上来。

先漫过崖边闭目打坐的惊澜与枕流,再穿过山下院落的院墙,漫过院中呆若木鸡的叶沉璧与江近楼。

朝光在面庞间徘徊流转,直至将二人从神思恍惚的残梦中唤醒,推入无处可避的灼日之下。

叶沉璧似被暖意催醒,涩声吐出一句:“与你恩爱百年的人,不是我。”

江近楼面色如霜,冷冷道:“与你双修的人,也不是我。”

他们是百年前的叶沉璧与江近楼。

他们有自己的人生,他们不属于全然陌生的百年后。

或许,百年后的叶沉璧与江近楼爱得刻骨铭心。

曾生死相许,亦曾抵死缠绵。

可今日的他们,凭什么要因为这段不曾亲历、不曾活过、更从未认可过的百年光景,被迫与自己平生最厌之人绑在一起,同檐共命?

百年后的一切,通通与他们无关。

他们该回到百年前,回到他们原本的命途里去。

叶沉璧:“我们去天子城,找昭昭问清楚,我不愿待在这里。”

江近楼:“正有此意。”

“回房商议。”

*

他们眼前的困厄有三。

其一,困楼阵虚实莫测,需静候三日见分晓。

其二,他们四年前自行封禁神识,无从遥讯江明夷。若要传讯,只两条路:千里迢迢赶赴天子城亲见,或寻一位可托付生死之人代为传话。

其三,他们修为莫名跌落,如今与凡人无异。天子城远在极北雪疆,就算策马疾驰,亦需一月有余。眼下无车无马无钱,东极城中又无太虚宗与万重宗的分宗或别院。

三重困局如山横亘,可谓举步维艰。

入房后,江近楼环顾满房尽敞的箱笼,疑惑道:“山中灵气充沛,这家里没灵石吗?”

“找过了,没有。”叶沉璧倚坐在榻沿,俯身揉着酸乏的小腿,解释道,“惊澜说,家中凡可称值钱之物,全被你我封印了。”

话说出口,她便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什么家中?

她一时失言露了怯,岂非亲口坐实她与江近楼的道侣名分?

好在江近楼负手立在窗前,似乎没听见她的话。

许久,一句问语自窗边飘至塌边——

“叶沉璧,你想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