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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第2/2页)

松开手,用双腿顶住棺材盖,又将它挪回了原位。

棺材里重新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密不透风地裹住了盛明鸢。她在这方寸之地已经被关了将近半个时辰,黑暗、逼仄、死一般的寂静。

最折磨人的还不是黑暗本身,而是这棺材里曾经躺过一个死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躺在这里,然后死了。被人装殓、合盖、抬进土里。现在那具尸体不翼而飞。

盛明鸢的身子止不住地发颤,牙齿轻轻磕碰着,发出细微的声响。她从来不信鬼神,她知道那些东西不过是统治者用来让百姓屈膝的工具。可此刻,躺在漆黑的棺材里,手脚都被束缚着,她忽然害怕了。

怕的不是鬼。

怕的是万一没人发现她,她会不会就这样被人当成李菊然的娘子,稀里糊涂地埋进土里,因为嘴被谢俊生塞着,她连一声“救命”都喊不出口。

冰冷与黑暗层层叠叠地压过来,她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棺材里另一个人的身上。只有谢隐舟身上那点微薄的温度,在这片死寂的漆黑中提醒着她:身边还有人,她还不是孤身一人。

“把棺材盖钉上吧。”是李员外的声音。

盛明鸢浑身一颤,整个人本能地往谢隐舟怀里缩,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谢隐舟的衣角,指节泛白,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可是爹,还没走最后一步呢。”李菊染的声音忽然响起,像一道微弱的光,将两人几近绝望的心往回拉了一寸,“明天一早出殡前,得族老看过晓荷的尸身才能出殡,不是吗?”

“尸身?我上哪儿给你找具尸体来?蠢货!”

“行吧……那万一有人怀疑呢?”

“怀疑又怎么样?她都跟着土匪跑了,还能抛头露面地再出来不成?就算真出来了,你咬死说她不是你娘子,你娘子早就进了坟地,不就完了?我打下这么多的家底,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废物!”

“爹,您别生气。我会跟您慢慢学的。”李菊染的声音渐渐远了,最后落下一句,“你们几个,赶紧把棺材盖给我钉上,钉死点。”

盛明鸢的心,跟着那句话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咚、咚——”

每一声都像砸在她的心口上,又重又闷。她蜷缩在黑暗里,肩膀不停地发抖,嘴唇咬得发白,眼泪无声地糊了满脸。

谢隐舟察觉到她的异常。任哪个正常人被捆着手脚塞在棺材里这么久,也早该被吓坏了。

又一锤落下。

谢隐舟松开自己捂住耳朵的手,轻轻覆在了盛明鸢的耳朵上。

掌心微凉,指腹带着薄薄的茧。

盛明鸢的睫毛颤了颤,泪水顺着眼角滚落,砸在谢隐舟的手背上。

外面的锤声还在继续,闷闷的,隔着一层手掌,忽然没有那么可怕了。

直到最后一根钉子砸进棺材里,干活的工人离开,外面终于安静下来,谢隐舟松开了自己压在盛明鸢耳朵上的手。

狭小的棺材里漆黑一片,她什么都看不见,摸索着给盛明鸢解了绑,她轻声说:“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盛明鸢缩在她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拽着她的衣服不放,胸口一点点被盛明鸢的眼泪洇湿。

她定然是被吓到了。

谢隐舟向来一直都把她当做书里的暴君,却忘了她也不是生下来就是冷血无情,肆意杀人放火的人。

盛明鸢后面的转变,大多还是和她现在这个阶段所处的经历有关系。

想到这,她把手从盛明鸢的颈后探过去,另一只手轻轻拍着盛明鸢背,就如同自己小时候被姥姥抱着哄睡时那样。

“放心,谢俊生知道我过来了,等他发现我没回去,肯定会来找咱们两个的。”

被困在这狭小的地方里,其实谢隐舟也是怕的,周围一片漆黑,两个人挤在里面只能侧着躺,稍微有点动作便会踢到棺材,发出“咚”的一声。

那声音像是棺材里面的声音,又像是棺材外面传来的声音,要不是刚刚知道李菊染的夫人被土匪带走了,她只会更害怕。

但陪着她的起码还有盛明鸢,刚刚的盛明鸢可是自己一个人困在这里面。

想到这里,她给怀里的盛明鸢抱得更紧了些。

这样,她应该就不会害怕了吧。

过了很久过去,谢隐舟的唇瓣一软,是盛明鸢抬头时碰到了她,不知道是脸还是什么别的地方,盛明鸢抓着她衣襟的手也又紧了些,她侧开头往后退了退。

盛明鸢哽咽着轻声问她:“谢俊生每天晚上都喝酒,他要是喝醉了,忘记你没有回去怎么办?”

谢隐舟:“……你运气一向很好,应该不会的。”

不用等到第二天两个人被埋进李家祖坟,再有三十分钟,她估计这棺材里也肯定早就没有氧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