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空地想着。
许久,等他再次看清面前的事物,到午门了。
百官朝列门下两侧,中间让出了一条道,好像看见了,黄沙滚动,伏尸、血河,四处都是倒地的戈矛长枪,马驹逃散踢动了散落的头颅、躯干,那些百官也忽然变成了可怕的猛将。
林元玉听见似乎有人在叫他——陛下!
“陛下救救我们吧!”
撕心裂肺的哭喊。
“天佑我南昭…天佑我南昭……”
悲鸣哽咽的乞求。
有人拥着白骨,不断地寻找什么,有人幸运在这场战事之前就早早食尽而卒。
他被吓得不止退后,天道给他这富贵的命,却不给他扭转乾坤的气运,连自己都救不了,谈何他人?
可几乎就是在那么一瞬,黄沙飞扬,将苍穹都笼盖吞噬,最后泯灭消散,又是春和景明,好风光,这里是东阙。
当然,一切都是幻想,萧景玄只是疯了点,并不蠢,下过死令没有一个无辜百姓因战火死去,但南昭原本的灾荒饿死人倒是真的。
踉跄退后,余光扫过他身后的萧景玄,身坐高处,上位者睥睨着这个无争议的繁盛王朝。
这一刻,他似乎极为具体的体会到了自己的失败。
失神了。
萧景玄在龙椅上,林元玉被他抱在身边并排着坐。
又怕下面那些目光看见他。
“萧景玄!”
林元玉病殃殃的整个人像一朵萎靡的花。
萧景玄在上头懒懒的半眯着眼,却透露的不可冒犯的庄严尊贵,对于下头的场景他心不在焉,对身边人倒是时不时的看着淡笑。
今日是献俘仪式,按道理说林元玉该在下头跪着,但毕竟“道理”愿意袒护他。
纵然残忍,也有理由,元玉太天真了,他总是不明白弱肉强食的法则,总以为天下人与他一样善良。
如果他来演这个恶人,至少林元玉不会受到伤害。
所以重来一世,他也必须让林元玉必须看见。
忽然金鼓轰鸣,旌旗猎猎,寒光甲胄于御道两侧,征南大将军捧捷报宣示,顿时众人声如山呼海啸。
而在这中间,数百人素衣垢面,若有不愿的,多被金御卫强行按下伏首门下。
不过底下两侧似乎有些嘈杂议论声,有人不满,可仪式庄重,皆被金御卫带刀压离。
“慢着!”城楼上有人传话打断仪式。
当然,最先说话的人是萧景玄,他皱眉很不悦。
只是想小小的恐吓一下,走个过场,是哪个听不懂话的还等依照常规。
林元玉看着底下跪伏在地的面孔,捏紧了拳头,指甲都要嵌进血里。
这门下的百来人哪一个不是他眼熟的。
那里有太后、后妃还有父皇留给他的老臣……
虽说太后对他不好,但有养恩在先,也算亲人。
萧景玄果然是个疯子,昨日雨过天明,今日便狂风骤雨。
“何人主持?叫去问话。”萧景玄沉闷的嗓音向周让吩咐着。
“嗯?”林元玉听见身边传来无可忽视的熟悉声音。
是萧景玄。
“放心。”点了点头,萧景玄向林元玉看着笑眯眯的。
林元玉看着他陌生害怕,他将苦难当作笑话,林元玉心灰意冷,悲哀。
却在此时,一只熟悉又温暖的手缓缓的落在肩边,仿佛将他当作宝物。
林元玉缓缓侧过头去看,带动脖颈上的珠宝泠泠作响,见人后却又垂下脑袋,可又因那面容太过美貌,珠宝堆叠也并不抢眼。
“不怕,我不会对你怎样。”
“嗯。”
萧景玄的声音尽量的温柔,但林元玉不抱希望,这样的人做出什么他也不会奇怪的。
所以只能学会顺从。
萧景玄生怕他误会,干脆不顾旁人,牵住手要离开。
“走。”
“为什么?”
“今日之事,非我所愿,怕元玉误会……有些事物难以解释,但不愿再有分离。”
林元玉却看着城楼下的众人,恹恹的压着眼,无力的悲愤:“灭我国家,而今辱我臣子,你有什么叫我信你?”
没有任何东西,萧景玄明白,空谈许诺怎能抵得上家国大仇,所以只有一物。
“愿许山河。”
“我封你为王,任你自由。”
萧景玄趁着林元玉发愣,保有分寸的牵着他离去,仿佛这里没有任何人,他们不需要在意所谓的规矩。
不需要遮遮掩掩,而错过良多。
再见已是一日后,虽说昨日陛下在城楼上多有敷衍,但也避不了今日南征庆宴。
按常理,应当处置俘虏,分封将帅,像这样的大事封几个王侯实属常理。
在此之前……
“元玉!”
萧景玄自打着天色见了光,便抓紧着来守在主殿前,可这人好不容易醒了,一开门却又没个好气,关上了。
没关系,他的元玉有小脾气了。
“不许来!”林元玉刚一起床,声音脆生生又带着模糊的粘腻。
听见里面的声音走了几步,又停下,仍是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