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媞声扫了一眼游母,她仿佛是压着怒意一样,就像是在她的儿子面前,郑媞声站着都是给她面子。
“游郎君,我虽少不知事,但该知道的礼节还是知道的,不知令堂口中的规矩,是出自哪里?”
游谨言身上好像爬满了虫蚁,他甚至坐得姿势都逐渐紧绷,看一眼游母,又看一眼郑媞声,声音里就有明显能听出来的狼狈。
“娘!”
他喊的这一声就像是一种警告,也像是一种哀求。
而后坐直身体,朝郑媞声低下了头。
“家母玩笑之言,郑姑娘请勿在意。”
游母被游谨言的话压了压,很是不满,眼珠一转。
“听闻你父亲只是一个刑部典狱,这么多年都只能在六品打转儿,只怕是升迁无望了。你指望不了自己的父亲就只能指望之后的夫君,既然是要依附夫君而活,怎么还能这般随意的模样。刚刚还敢让你的夫主来替你……”
郑媞声不轻不重放下了茶碗,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生得本就如画中似的精致,这一笑,更像是仙境中才有的仙子。
“游伯母不知几品诰命?又或者说,游郎君目前官任几品呢?”
她知道游谨言是个低调老实的,这种话势必会刺伤他。
但那又如何。他母亲来欺负她,那就怪不了她见人就开刀了。
这句话果然刺伤了游谨言。他下颌紧绷,下意识地偏过头去躲开郑媞声的视线。抬手抵着唇,慌张之余流露着几分尴尬。
游母更是气得要跳脚,指着郑媞声怒骂。
“没有规矩!不尊长辈!口出狂言!”
游母大抵是读过书识字的,四个字四个字的骂的很是流利。如果骂的不是她就好了。
郑媞声不和游母说话,一扭头就对着游谨言开刀。
“游公子说说,什么规矩什么长辈,我说了几句实话怎么就口出狂言了?”
游谨言拽了拽游母的袖子,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怒意。
“娘!”
只喊了一声,其余的话都没有说,但比郑媞声说一百句都有用。游母再次按下了脾气,只光明正大地给郑媞声翻了个白眼。
郑媞声连郑家人都不惯着,更不可能在游家面前势弱,二话不说,缓慢地优雅地,姿势到位地,给游母翻了一个标准的白眼回去。
这可给游母气得够呛,只游母看了眼游谨言,委屈地忍下来了,拉着脸硬邦邦说着。
“我不管你平日在你郑家是怎么样的娇贵,既然和我家阿言订了婚,就要有为阿言做好妻子的觉悟。”
郑媞声抬头看了眼窗外的日头。
还早,不太想回郑府。她索性语气温柔地问:“比如呢?”
“比如不要穿得花枝招展的,不得体。你生的妖妖艳艳,太不端庄,穿素一点的就是。也别戴什么花儿钗儿的,免得旁人说我们家儿媳轻浮。”
郑媞声疑惑地反手指了指自己。
丫鬟都在外头候着,她能问的人也只有游谨言了。
“我生得妖艳?”
她长得的确好看,从小谁见了都要说一句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一些更是光彩夺目,但是她自认为比起妖艳,她长得还是很干净素雅的。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妖艳来形容她,至于其他的穿着打扮之类的……连她的相貌都能评价为妖艳了,其余的话都不可参考。
毕竟上一世她和游谨言定下婚事还是因为被捉那什么在床了。等她和游母见面的时候,游母对她与其说看不上贬低,倒不如说是根本没把她当一回事,连骂她都嫌多浪费口舌,只一味问她要钱。
游谨言抬眸看了眼郑媞声,几乎只是在视线挨着她的瞬间就收了回去,短暂到连一个呼吸都比他的视线长。
“姑娘生得……好看。”游谨言读了十几年的书,事到如今面对郑媞声支支吾吾半天也只能挤出贫瘠的好看二字。
郑媞声嗯了一声。
“我也觉着我挺好看的。”
如此,却是又把游母的话题直接带过了。
几次下来游母已经发现了,眼前这个生得娇弱貌美看起来文静娴雅的少女,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再加上有游谨言在一侧帮衬,游母一顿茶点吃的很憋气。
郑媞声见游母消停了,态度自然好了起来,替游母要了一份好消化的杏花酥。
游母接过杏花酥,自然地让小二上一份茉莉茶来。
杏花酥配着茉莉茶,别有一番风味。
游谨言面前的,是一壶明前龙井。
母子二人饮食各有不同,但是……
郑媞声小口小口吃着茶点,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若游家是穷苦之人,游母又是靠浆洗为生,为何母子二人进食这种价格不菲的茶与茶点十分娴熟。
倒也不是说穷苦之人不该吃茶点,仅仅是思想上,在艰难挣钱供养一个书生的情况下,没有人会去选择把钱花在华而不实甚至填不饱肚子的茶点里。
再加上游母面对六品官宦家庭的蔑视……
郑媞声端起茶杯小口饮着,下垂的眼悄然睁开。
游谨言正垂着眸饮茶,享受难得的安静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