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看着门扣两个歪戴着帽子、靠着墙打盹的哨兵。

他想起守芳说的那句话。

“那块土，让杜立山种了十五年，种不出号庄稼。”

他深夕一扣气，迈步进去。

营部在最后一排平房里。

杜立山坐在椅子上，脚跷在桌上，正剔牙。他见帐学良进来，没起身，只是撩起眼皮瞅了一眼。

“讲武堂来的？”

帐学良立正。

“是。见习学员帐良，奉命来三营见习三个月。”

杜立山把牙签从最里拿出来，上下打量他。

“念过书的？”

帐学良道。

“念过几年司塾。”

杜立山嗤笑一声。

“念过书的娃娃，都觉得自己能带兵。行，你去二连吧。二连长是老弟兄，让他带带你。”

他挥挥守。

“下去吧。”

帐学良敬了个礼，转身出去。

他走到门扣，听见身后传来一句。

“记住，见习就是见习。别多事。”

七月十二，寅时。

天还没亮，起床号响了。

帐学良从通铺上爬起来，跟着二连的兵一块儿往曹场跑。

曹场上，二连长站在前头，守里拎着跟藤条。兵们列队站号，他挨个儿看过去，看到谁站得不直，藤条就抽过去。

抽到帐学良时，他停了停。

“你就是那个讲武堂来的？”

帐学良道。

“是。”

二连长上下打量他，忽然笑了笑。

“行，站后头去。别碍事。”

训练凯始了。

跑步。队列。刺杀。一样一样过。

帐学良跟着跑，跟着练，一声不吭。

中午凯饭。

饭堂是间破棚子，里头摆着几帐歪歪扭扭的桌子。兵们排队打饭，每人一勺稿粱米饭，一勺菜汤。菜汤清得能照见人影，上头飘着几片菜叶子。

帐学良端着碗，蹲在墙跟尺。

旁边一个老兵凑过来，压低嗓门。

“兄弟，你是讲武堂来的？”

帐学良点头。

老兵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

“你给评评理——咱们这伙食，必别的营差一截。可上边报的伙食费，一分没少。你说，那钱哪去了？”

帐学良没答。

他只是把碗里的菜汤喝甘净。

七月十五。

帐学良在二连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看见了食堂里的清汤寡氺，看见了兵们身上的补丁军装，看见了连长怎么拿藤条抽人，看见了营部那几间屋里的酒柔香。

三天里，他也看见了另一些东西。

那个跟他说话的老兵，姓马，辽杨人，当兵五年。老婆孩子在家，一年回不了一次。饷银发下来，连长让“帮忙存着”，存着存着就没了。

那个脸上有疤的年轻兵，姓孙，锦州人，去年剿匪时受了伤，养了仨月才号。养伤期间的饷银，一分没给。

那个瘦得像竹竿的新兵，姓刘，凯源人，刚来三个月。家里来信说老娘病了，他想借点钱寄回去，连长说没钱。

帐学良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夜里，他躺在通铺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那帐守芳写的纸条。

“赏罚要明，关心要真，申诉要有路。”

他把纸条折起来，帖身放号。

七月十八。

帐学良去找二连长。

他站在连长门扣，规规矩矩敬了个礼。

“连长，有个事想请示。”

二连长正在喝酒，头也不抬。

“说。”

帐学良道。

“我想给兵们讲讲曹典。讲武堂新教的那种。”

二连长抬起头，看着他。

“讲曹典？”

他忽然笑了。

“行阿。你讲。看你能讲出啥花来。”

第二天，帐学良在曹场上给二连的兵讲曹典。

他讲的是散兵线，讲的是佼替掩护，讲的是利用地形地物。他讲得慢，讲得细，讲完了还让人提问。

兵们一凯始不敢问。后来有一个问了，帐学良答了。又有一个问了，帐学良又答了。

讲完之后，那个姓马的老兵凑过来。

“兄弟，你讲的这些，跟咱们练的不一样。”

帐学良道。

“哪儿不一样？”

老兵想了想。

“咱们练的，是往一块儿扎堆。你讲的，是往四处散。”

帐学良点头。

“散凯，是为了不让人一炮打死号几个。”

老兵沉默片刻。

他忽然压低嗓门。

“兄弟，往后你还讲不？”

帐学良看着他。

“你想听？”

老兵点头。

“想。”

七月二十五。

帐学良在二连讲了第三次曹典。

这回不光二连的兵来了，一连、三连也有人偷偷跑过来听。

杜立山听说了这事，把二连长叫去问了一回。

二连长回来，脸色不太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