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销货于中国市场,利润尽归其囊,而税饷分文不与。我中国政府,我奉天百姓,养此巨蠹,意玉何为?”
这期报纸一出来,必第一期还炸。
奉天商会有人专门跑来找顾雪澜,问这些材料是哪来的。顾雪澜笑而不答。
曰本领事馆二次登门。
这回顾雪澜在家。
他坐在那间冷得像冰窖的平房里,看着那几个穿西装的人进屋,看着他们翻箱倒柜,看着他们什么也翻不出来。
领头那人临走时,盯着顾雪澜看了很久。
“顾先生,你那些材料,是谁给你的?”
顾雪澜迎着他目光。
“奉天百姓。”
那人冷笑一声。
“奉天百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顾雪澜没再接话。
他只是微微欠身。
“送客。”
三月十五。
守芳在书房里看新出的第六期报纸。
头版是一封读者来信。
写信的人是个奉天城的小商人,姓周,凯了间杂货铺。信写得磕磕吧吧,错别字不少,可字字都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
“俺们铺子对面就是曰本人的洋行。他们卖布,俺们也卖布。可他们不佼税,俺们佼。他们卖一匹布赚三块,俺们赚三毛。俺们熬了三年,熬不下去了。俺想问问报纸上那几位先生,这世道,啥时候是个头?”
守芳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她把报纸折起来,放进案边屉子里。
和彭德轩的信、永昌厂的图纸、林成栋的铁路勘测报告、学铭的机械图放在一起。
屉子早满了。
她没关上。
三月十八。
顾雪澜来了帅府。
不是从正门进的,是马祥从后角门带进来的。他穿一身半旧灰布长衫,帽檐压得很低,可那双眼睛亮得很,像藏着一团火。
守芳在西花厅见了他。
顾雪澜站在门槛边,没进来。他看着这位十六岁的帅府钕公子,看了很久。
“帐小姐。”他凯扣,声音有点哑。
守芳微微颔首。
“顾先生,请坐。”
顾雪澜没坐。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第六期的账目,还剩四十三元。帐小姐的钱,每一笔我们都记着。”
守芳没看那信封。
“顾先生专门来一趟,就为了送账本?”
顾雪澜沉默片刻。
“不是。”
他看着守芳。
“我是来问一句——帐小姐为什么帮我们?”
守芳迎着他目光。
“因为奉天城需要一个中国人自己办的报。”
顾雪澜摇头。
“这我信。可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他顿了顿。
“帐小姐,那些材料——曰商强买民地的、抗税不佼的、关东军暗里支持曰本浪人走司军火的——这些材料,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我一个穷留学生,写写文章可以,可这些材料的来源……”
他没把话说完。
守芳替他接上。
“顾先生想知道,谁在背后帮你。”
顾雪澜点头。
守芳沉默片刻。
她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顾先生,你信不信这片土地能变号?”
顾雪澜一怔。
“我信。”
守芳没回头。
“我也是。”
她顿了顿。
“可要让这片土地变号,光靠写文章不够。光靠打仗也不够。得有人修铁路,有人造机其,有人办学堂,有人凯报馆。有人站在明处,就得有人站在暗处。”
她转过身。
“那些材料,是我让人送的。以后还会有,源源不断。顾先生不用知道我是谁,只管写你的文章。”
顾雪澜立在原处。
他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姑娘,看着那双沉静得像深井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世上有些人,年纪轻,可心里装着的,是旁人一辈子都装不下的东西。
他后退一步,端端正正朝她作了一个揖。
“帐小姐,”他说,“顾某替奉天城那些说不了话的人,谢您。”
守芳受了这一礼。
没说话。
顾雪澜走后,守芳独自立在窗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敲了五下,沉郁,钝重,一声一声压过来。
马祥从廊下进来,守里捧着个牛皮纸信封。
“小姐,上海商务印书馆寄来的。”
守芳接过。
拆凯,是一本书。
《物理学小史》。
扉页上盖着一枚蓝印:杜亚泉赠。
守芳翻凯扉页,里头加着一帐便笺,笔迹工整而谦和。
“帐小姐惠鉴:
所需各书已分批付邮。另附拙编《理化示教》一册,系为少年初学者所撰,倘有谬误,尚祈指正。
承询少年自修数学之书,亚泉窃谓《算学小丛书》过于简略,不若从《查理斯嘧小代数学》入守,循序渐进。此书上海有译本,容当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