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房犄角旮旯里清出来两把锄头,还有一小袋黄豆。
许金伸手摸了摸豆子,惊喜道:“还没坏!”
“留着做种子?还是发豆芽做豆腐?”宋聿琢磨。
他撩起一捧黄豆,一层浮灰飘散,“放了很久,可能发不了芽,磨豆腐吧。”
“村西有磨豆腐的,一斤黄豆一文钱,”许金道,“相公,我现在送过去吧,明日就能取豆腐。”
“行,你走在前面带路。”
宋聿匀出小几斤黄豆,抱着袋子跟他身后,二人锁了院门,此时已经接近傍晚,各家各户炊烟袅袅,时不时闻到熟米的香气。
陈充一家也正在做晚饭,见到宋聿和许金走在一起,宋聿还抱着黄豆,脸上明显的讶异盖都盖不住。
“陈老伯,磨几斤豆腐。”宋聿道,将黄豆放在地上。
陈老伯给儿子使了个眼色,“一文钱一斤,宋书生晓得吧?”
“晓得。”宋聿道。
“许金!这几日没见到你,你上哪儿去了!”一道略有些尖锐的声音传来。
宋聿敏锐地察觉到少年有些害怕这道声音。
一个妇人同样抱着黄豆,不过袋子更大一点,眼神在宋聿身上扫过,狐疑地盯着许金,眼里没有丝毫善意:“你翅膀硬了是吧!叫你回来收萝卜,你人呢!”
“二伯母,我这几天在砍柴……”
“砍什么柴!有这闲工夫就回来收萝卜!家里也没柴,怎么不见你砍几担!没良心的黑犊子!”妇人怒骂。
宋聿眉头皱起,“你是他伯母?”
妇人脖子一梗:“哟!宋书生这是连自己伯母都不认识!读书读成呆子了!”
“我或许是个呆子,但您却是十成十的恶毒,”宋聿冷声,“我敬您是长辈,但您为老不尊,您会让阿许回家过冬?”
妇人面红耳赤地啐了一口:“做梦!”
“既然如此,他为自己砍柴过冬,做错什么了?”
“你!你!”妇人结结巴巴,面庞涨红。
陈充默不作声称好他们的黄豆,对宋聿道:“宋书生,五斤六两,给五文钱吧。”
许金从袖中摸出五文钱递过去,妇人这时才看到他身上的衣服。
“好啊你!这是发大财了!还是从家里偷的银钱!这一身好料子——”
“这是我的衣服。”宋聿打断施法。
“……”许金原本心里难受,此刻却耳上发热。
妇人瞪着眼睛,半晌没再说出来话。
“许二娘子,八斤四两,给八文吧。”
许二娘子不动。
宋聿扯着许金的衣袖就要走,她忍不住重重地咳嗽一声。
宋聿扭头面无表情:“别咳我黄豆里。”
“……”
那两人已走远,陈充便问:“许二娘子,赊账也行。”
“谁说要赊账!我差那几文钱?!”许二娘子摸出八文钱塞到陈充媳妇手里,气哼哼地骂骂咧咧着走了。
晚饭还没吃就看了一出好戏,陈家众人津津有味地继续各做各事。
“这书生就是有文采,我还没见许二娘子噎成那样。”陈充媳妇说道,“细细想来也没说什么车轱辘话,句句在理,黑脸时倒挺吓人,跟那官老爷可像。”
“空有派头,一肚杂草。”陈充道。
立刻就被媳妇笑了,“瞧你,我都知道那应该叫‘绣花枕头一包草’!”
陈老伯仿佛入定一般,这时却说道:“和平时有些不同。”
“爹,哪里不同?”
“心气落到了实处。”
陈充和他媳妇对视一眼,心道爹又开始神神叨叨了。
这头宋聿和许金慢慢地往家里走,许金不发一言。他低头看到少年手心泛红,应该是掐的。
他心中叹了口气,“阿许,刚才我说你穿着我的衣服,是不是冒犯你了。”
许金低头盯着路,半晌才说道:“相公待我亲密。”
宋聿便笑:“亲密归亲密,等有了钱,还是应该给你买新衣服。”
宋聿暗想自己这大饼画可真空泛。
一人烧火煮粥,一人切完猪肝又挥着锄头开垦后院荒废的菜园。
待许金左右找不到人听到声音才来到后院时,宋聿正收拾菜地里的草根。
许金愣愣地揉了揉眼,这挥着锄头的人好像是他相公。长袍不知何时换成他从没见过的短打,额头布满晶亮细汗。
园子已锄好一大半,宋聿觉得这事也不难,就是从没干过活的胳膊有点酸,酸着酸也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