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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灯,只有窗边的落地灯亮着。言聿站在光影交界处,黑色衬衫压着清瘦肩线,腰细腿长。

观赏片刻,文既白朝言聿笑笑。她其实看出来他有点慌。只是没有想到他会慌到这个程度。此人才因为小满争风吃醋,今天突然变成可怜巴巴。文既白没忍住想逗他。

她把草莓放到餐桌上,拿出个盆回头看他,故意问:“如果反对呢?你要怎么办?和我分手吗?”

言聿坐在轮椅的动作停住,右手仍然按着仅剩的膝盖骨,肩背僵硬。

果然。

让小白下楼送她,大概是要给他留点脸面,但肯定是要他们两个人分开的。

文既白乐呵呵地转身去洗草莓,完全没有看见他此刻的神色。

水龙头打开,清水哗啦啦冲进玻璃盆。草莓被倒进去,红得鲜亮,带着新鲜的果香。文既白一边洗,一边哼了两句不成调的歌。

言聿坐在原处,心像被一点点碾碎。

他垂首不语,心里却像一座危房轰然倒塌。

他终于在失去左腿的第四年,迟钝地感受到了自卑这种情绪。

自卑原来盘踞在心脏的时候,竟不如影视作品磅礴轰烈,只像一条细蛇安静地从脚踝爬上,钻进已经不存在的左腿,沿着神经一路爬到胸口,勒住心脏,直到拧爆。

他在害怕。

他茕茕孑立无所畏惧,可他的小白不是。他们之间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

他曾经可以在任何竞争里列出自己的筹码。

权力财富、人脉资源……这在世俗意义上不出意外在婚恋市场极具竞争力。可书香世家的衡远千金大概对此不屑一顾。

甚至健康完整这一项,他都无法做到。

他比不过徐其言,比不过欧阳篆……也比不过任何一个可以轻松站在文既白父母面前,可以陪她跑步逛街、旅行游玩,可以在疲惫时把她抱起就走的普通男人。

言聿垂着眼,呼吸慢慢变得艰涩。

小满察觉到人类的气息更加痛苦喵了一声,翻身躺在他的拖鞋上用爪子轻轻按他的右脚踝。

他没有听见,也没有感觉。

厨房里,文既白洗好一大盆草莓,顺手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咬住。草莓汁水很甜,一点清冽的酸味都没有。她一边叼着草莓,一边端着玻璃盆往外走:

“哇,这个草莓还挺好吃,你尝……”

话音戛然而止。

文既白看见言聿坐在轮椅里,失魂落魄地垂着头,手指扣住双膝,眼眶泛红。

那副神情不像刚才被她逗到,反而像半月前的晚上在楼下蹲她似的。

她吓了一跳,嘴里的草莓差点掉下来。文既白赶紧把草莓咽下去,玻璃盆往茶几上一丢,冒尖的草莓滚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诶诶诶,咋啦?”她三步并两步小跑到他面前蹲下来去看他的脸。

“腿疼啦?又是幻肢痛吗?我说你在家穿啥假肢嘛。”

她说着就伸手去摸他的手背。

冷的。

文既白眉心拧起来,心里顿时慌了。刚才出去前还好好的,怎么下楼送个人回来就又变成这样。

她起身把草莓随手推到茶几中央,防止小满想要爬过去闻,又走近一步,湿润的双手捧起言聿的脸。

“言聿,说话!你怎么了?”

言聿被迫抬头。

文既白的手心温热,还带着一点洗过草莓后的水汽。指尖沾着清甜果香,贴到他脸侧时,味道蛮横地闯进呼吸里。

她低头看他,眼底满是着急。

言聿看见她唇上还沾着一点草莓汁,淡红水润。大概刚才叼着草莓出来,连嘴角都没擦干净。

言聿眸色微微一深,所有委屈难堪、自卑疼痛都在瞬间交缠到一起,像被她手心的温度烧出缺口。

他伸手把人狠狠抱进怀里。

文既白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一倾,膝盖撞到轮椅挡板,疼的她呲牙咧嘴,双手下意识撑住他肩膀。

“好端端的这是怎么啦?”

言聿几乎把她整个上半身按到自己胸前,手臂绕过她后背,力道重得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文既白想问他到底怎么了,下一瞬,言聿已经勾住她的后颈仰头吻了上来。

文既白嘴里还残留着草莓的甜味,清甜汁水在两人唇齿之间化开。言聿的唇微凉,气息滚烫,带着压抑许久后的颤意。不像前几天那些询问后的克制触碰,更像他在沉船后飘在海面多日终于抓住一块浮木,连呼吸都失了章法。

被吻得心跳乱掉的文既白一只手撑着他的肩,另一只手还捧着他的脸。指腹碰到他颧骨,感受到他的皮肤异常温热。草莓的甜味在唇间溢开,被他的呼吸一点点吞进去。

言聿坐在轮椅上,她弯腰累得慌,只好单膝跪在地上。

小满被吓到溜走,回到软窝里哼哼两声。

文既白终于清醒了点,想要退开,却感觉脸颊上忽然落下一点湿意。

她愣住。

是眼泪。

温烫的泪水顺着言聿眼角落下来,蹭到她脸颊上。

文既白这回是真的瞬间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往后退开,双手还捧着他的脸:“你咋啦?你别吓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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