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护士清创换药时,文既白看见了里头新鲜的破口和血痂。
言聿截肢位置比她想象得还要高,也比前几天言聿轻描淡写陈述自己伤势所说的要更惨烈,几乎把左边那整块身体的支点连根拿走。从胯骨的位置斜切掉了,只剩下一圈要长期被假肢接受腔箍住摩擦挤压的软组织,破皮、渗血、结痂,再破,再长,根本不是简单一句腿不好能这样轻松地一言带过。
可言聿面不改色,直到护士替他清创结束重新盖好被子,手里还拿着平板电脑工作。
文既白心里堵得慌,她没想好怎么面对自己的错误,也没想好怎么做才能弥补自己给言聿带来的伤害。只能把手里的食物水果和鲜花留在护士站转身离开。
从病房出来,回到车里,文既白撇了撇嘴,还是没忍住眼泪。
【言总,我临时被叫去拍一个物料,只好把东西留在护士站先离开了。你要好好休息啊!】
后来再去,就只挑他不太忙、也不太需要做什么检查的时段。甚至会提前问周骞。
起初只是来道歉探病,到了后面,干坐着也有些尴尬,言聿循循善诱,于是文既白也放下担惊戒备和他聊起拍戏,聊起喜欢的导演,聊起Linder的先导片,聊起蓝岚和文衡年轻时的趣事。
言聿听得极耐心。
他对她说的每件小事都像有兴趣。她讲自己有次拍雨戏淋得发烧,讲姥姥家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讲小时候最烦蓝岚替她挑衣服。偶尔说着说着自己傻乐,笑完又忽然想起对方此刻还是病人,于是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垂头别开目光。
言聿每次都只是含笑看着她。
好像……一个长辈?
他有时会接话,有时只是看着她笑。目光落在她脸上,深沉安静。
文既白渐渐习惯了这种注视,不再把每天的探病当成补偿错误和道歉负责而心中悬挂巨石压力倍增,而是真心地希望这位还有些半生不熟的友人尽快康复,不再因为病痛困扰。
半个月后,言聿出院时,天气很好。
上午刚下过一阵小雨,窗外叶子被洗得发亮,太阳很快从云层后出来,把地面都照得清晰。文既白照旧带着花和水果来,和一份她觉得住院病人出院以后应该图吉利的红豆糕。推门进去时,言聿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深色衬衫西裤,风衣外套搭在床边,轮椅停在旁侧,周骞正在和医生确认最后的注意事项。
看见她进门,言聿眼底浮起笑意:“来了。”
“嗯。”文既白把花放到桌边,视线在他身上停了停,心里先是轻轻一松。穿回自己衣服、神情也恢复到平日里的样子以后,言聿又成了最开始那个从容沉静的男人。
医生和周骞说完注意事项后一起离开,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文既白坐到床边椅子上,眼神在他肩头和脸上转了一圈,确定他状态还好,轻声问:“言聿,你不生气吧?”
言聿当然明白她在问什么。
她还是惦记着徐其言的莽撞,惦记着徐其言,惦记着自己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记仇,会不会为难他。
住院的这段日子像是他偷来的时光,伤口愈合,于是从天而降的精灵也要离开。
言聿心里的恼怒和不爽流经每一个血管疯狂叫嚣着,面上却只给文既白一个温润的笑:“不生气。你放心。”
文既白却真真切切松了口气。
她这半月来天天往医院跑,除了愧疚和探病,心里也一直悬着这件事。事情掰开揉碎,徐其言是因为和她恋爱才有得罪寰宇总裁的机会。无论徐其言能否和自己继续恋爱下去,她至少不愿意因为自己毁掉徐其言的事业。
此刻听言聿亲口说不生气,整个人都跟着轻松了不少。她甚至觉得,自己和言聿这几天已经真有了点朋友的意思。
“那就好。”她笑了,眼睛也弯起来,神情终于显出真正轻松的明亮,“那言总,祝你工作顺心如意,也祝你再也不用住院啦。我接下来也要进组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呀。”
她说这话时,人已经站起身,像是来正式告别。
言聿看着她,心里微微一沉。
文既白的每一句祝福都很好,真心实意,澄澈干净。他当然知道,她接下来要进组,时间和心思都会被新角色挤占。
由奢入俭难,无法每天看到文既白,心里总是难免生出难以言明的烦躁。
只不过他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情感,任由眼底极轻的不舍,但语气却淡然:“好。你也是,在剧组好好照顾自己。”
文既白随后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他挥了挥手。她今天穿了条浅色裙子,头发松松绑在脑后,手臂一抬,肩头的发丝跟着轻轻一晃,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明亮。比雨后的阳光,还明媚漂亮。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病房一片死寂。
言聿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暗淡下去。温润和笑意消失不见。他往后一靠,肩背刚落到椅背上,脸色便跟着彻底难看下来。
周谦替他把车门拉开。
从病房到医院门口这一路,穿着高位假肢行走对他眼下的身体来说仍旧费力。肩上伤虽稳住,右臂用力还受着限制,左侧骨盆那圈伤口也刚刚长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