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滚烫心绪。他半生辅佐高祖,殚精竭虑只为稳固汉室江山,却从没想过,区区一个王朝,竟能跨越千秋万代,成为后世千万人归宗认祖的名号。良久,他喉间微哽,轻声感慨:“够了……足够了!”
哪有不灭的王朝,哪有永存的宫阙。
这个道理,智慧如张良,又怎么会看不透呢?
所以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恰到好处地,停止在了这里。
草原上的风儿轻轻吹过,无垠的青草起伏之间,如碧波荡漾。
张良开口,对妻子说:“我的时日,怕是不多了。”
“我知道。”卢月看着他,眉宇间也有着一丝丝的伤感。
作为同床共枕的夫妻,又怎么会不清楚对方的身体情况呢?
张良年轻时奔走乱世耗损了根基,近年更是日渐清瘦,时常气短乏力,内里亏空早已难以弥补,这般情形,卢月自是看在眼里,痛在心头。
张良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忧色,抬手,轻轻覆上妻子放在膝头的手背,语气温和地宽慰道:“不必难过。我这一生已经是及其幸运了。夙愿,理想,皆已达成。最重要的是,还娶了你这般聪慧明媚的姑娘为妻,人生可以说是再圆满不过了。”
“我也是。”卢月看着张良,凑过去,轻轻吻住了他的唇角:“遇见你,嫁给你,这辈子,真的很开心。”
张良噗嗤一笑,调侃道:“真的吗?当年相亲的时候,你不是还刁难我来着吗?力学的三大定律和元素周期表,对不对?”
“哎呀,都过去了那么多年,你怎么还记着啊。”卢月嘟嘟囔囔:“对不起,我错了。我给你道歉行不行!”
张良又哪里会真的记恨呢?
他抬起手,指腹温柔摩挲过女孩的鬓角,轻声感叹:“若是我们能再早些相识就好了。”
最好是在我十几岁鲜衣怒马、意气飞扬之时,或是二十几岁前程在望、风华正茂的时候。
卢月闻言却笑了笑,再次小鸟似的轻啄他的嘴唇,直白又坦荡地开口道:“我才不喜欢毛头小子呢,我就喜欢你这种生得好看,又看起来很聪明的,斯文大叔。”
张良心中一软,当即伸开双臂,将她牢牢拥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那乌黑的发顶,他声音低缓温柔,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你要记得我很久。”
卢月乖乖埋在他肩头,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嗯!”
可下一秒,他话音轻轻一转,添了句令人心头微涩的话:“但也不要太久。”
卢月身子一僵,靠在他怀中没有出声。
张良缓缓收紧手臂,嗓音轻得像一阵晚风,慢慢续上未尽的半句:“如果往后没有我陪在你身边,别困在回忆里,要好好往前走。”
卢月没有回答,此时的她只是希望,时间能够走的慢一些,再慢一些……那就好了!
岁月这种东西,从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无论生活是快乐还是悲伤,都无法阻止它一路向前的脚步。
两年后。
张良病逝。
按照其生前遗嘱,卢月选择将其火化,骨灰也随之撒入江河。
再之后,不知是不是死了老公过于伤心的缘故,卢月的昏睡之症开始变得越发严重起来。最终,在数年后,重新陷入一种植物人的状态中。
“从前的十八年里,她也像现在这样睡着。”
卢冠长声一叹。
看着如同白雪公主般的妹妹,他的脸上布满了伤感之色。
兄长死了!
老婆死了!
妹夫死了!
如今,连亲妹妹也睡着了。
天地苍茫,从此,却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张良的好友,如今已逾七十岁高龄的赤松子,则对卢冠说:“生死本是世间常道,离合也自有定数。他们此时离去,来日……又何尝没有重逢之时?”
卢冠摇头,嚎啕大哭。
赤松子:“走吧。按照子房生前的交代……若令妹有朝一日,真的再次陷入沉睡。为保其安全,要将她的身体,藏入秦始皇陵。”
很显然,这么多年过去了。
张良终究还是找到了进入始皇陵的方法,而且从一开始,他就没想着什么长生不老之类的事情,其最终目的,是要将自己的爱妻藏进去。
卢冠浑身颤抖,泪眼婆娑,满心都是放不下的牵挂,迟疑发问:“可万一…… 万一月儿日后苏醒,困在地底深宫,又该如何是好?”
赤松子目光悲悯地望向榻上卢月,轻轻一叹:“贫道会把开启和离开皇陵的全部秘要,贴身放置在令妹身上。若哪日她醒转过来,定会知道如何出去。”
语毕。他上前一步,轻按卢冠颤抖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劝慰:“莫再迟疑了,这已经是子房穷尽思虑,能为你们兄妹寻来的最好退路了。”
对于卢冠来说,他可以不相信任何人。
但他一定会相信张良。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这条路……大约……的确……应该……就是一条最好的路了……
后世记载——
燕王卢冠,诛吕之后,逃于草原,建雄城,拒朝廷于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