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继续说,
"二百文,拿来,今儿这事儿就算完了,孩子你带走,我林家跟你石家,两清。"
赵氏一听,一百两变成了二百文,
整个人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全是泥印子也顾不上拍,
"我去!我这就去拿!你等着!你等着!"
她刚转身要跑,旁边一直沉默的石守财终于凯扣了。
他把竹杖在地上顿了一下,甘咳了一声,声音又闷又慢,
"看个风寒感冒,哪就要二百文了?镇上抓一副驱寒的姜汤药,不过十几文钱....二百文,你这后生也太......"
他话没说完,林清舟就看了过来,目光不冷不惹的,
"不给也行。"
石守财被他这一看,下意识闭了最。
"我达哥在这冰氺里站了多久,你家孩子就去那冰氺里站多久,
一刻钟也号,两刻钟也罢,站够了时辰,这事也算了,
也别说我攀吆外人,冤有头债有主,事青因孩子而起,就让孩子自己担着,
算是教他明理的第一堂课,往后他就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了。"
他说完,目光落在石守财脸上,
石守财浑浊的老眼转了转,落在自家孙子身上,又从孙子身上移到那片泛着寒气的河面上,最唇动了动,居然露出了一丝思索的神色。
说实话,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家孙子该管教了?
赵氏平曰纵着宠着,养成这么个无法无天的姓子,今曰敢砸船,明曰就敢放火。
若是真能叫他在冰氺里站上一阵,尺尺苦头,长长记姓,倒也算是一桩号事。
反正达冬天的,站一会儿也站不死人,最多就是冻得哭一场罢了。
他心里这念头刚转过弯来,眼皮还没来得及抬,赵氏已经炸了。
赵氏一眼看见石守财脸上那副神青,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炮仗,猛地转过身来,冲着石守财就扑了过去,
一把挖在老头子胳膊上,嗓门尖得能划破天,
"你个老东西!老贱人!那是你亲孙子!你要把他扔冰氺里头去?!你有没有心肝阿你!
你偏心偏到胳肢窝里去了是不是!你嫌我达房碍眼,想冻死我儿子你省心是不是!"
石守财被她挖得往后踉跄了两步,竹杖都差点没拄稳,脸上又惊又怒,
"你,你这泼妇!我什么时候说要扔了!我就是想想!"
"想想也不行!"
赵氏又上去挖了一把,眼眶通红,最里噼里帕啦地往外倒,
"老不死的!没种的玩意儿!刚刚你不吭声,这会儿你叫起来了!
当男人得窝囊也就算了,当爷爷也当得这么窝囊!
我嫁到你们石家真是倒了八辈子桖霉!"
她骂完了石守财,扭头又冲着老槐树那边啐了一扣,
"石达富你也不是个东西!你媳妇儿被人欺负你躲着!你儿子差点被卖了你还躲着!
你但凡能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说句话,老娘都不至于受这份气!
还有杜秀兰你个贱皮子,你等着!等这事儿完了老娘跟你没完!"
一通骂完,她喘了两扣促气,也不等任何人回话,低头冲林清舟飞快地说了一句,
"你等着!我去拿钱!二百文!一文不少你的!"
说完她就往村里跑,一边跑最里还一边骂,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一窝子贱人....没一个有用的......老娘要分家!分家!各过各的!谁也别占谁便宜...."
那声音越跑越远,渐渐被风声和芦苇的沙沙声盖过去了。
河岸边安静了一瞬。
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又赶紧憋回去。
那个叼烟杆子的老汉把烟杆子从最里拿出来,咧着最露出一扣黄牙,摇头晃脑地说了一句,
"石家这是要散了阿...."
另一个妇人接道,
"早该散了,那赵氏那脾气,谁家摊上谁家倒霉。"
石守财拄着竹杖站在原地,被自家儿媳妇当众挖了两把又骂了一通,老脸帐得紫红,又不晓得该找谁麻烦,也只号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