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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还是没想明白答案。

宁轩樾没容他多想,话锋一转,继续步步紧逼。

“北疆战场何其艰险,你我七年未见,却书信未断,你同扬州城里其他旧友也是如此长情么?”

“我……”

“你能从万军中取敌将首级,如此算无遗策、杀伐果断的谢小将军莫非没有想过,若那个粗陋至极的‘替嫁’计谋失策,该如何是好?”

宁轩樾言辞锋利,径直划破谢执强装的镇定,破口处的闪躲捂不住地往外冒。

见对方哑口无言,宁轩樾轻笑一声继续逼问。

“之前你尚未打消对我的疑虑,为什么还同我在驿站同床共枕?为什么一次次都没有推开我?真就只是因为身体虚弱手足乏力?你就不怕我真居心叵测,将你诛之而后快吗?”

他说着用力闭了下眼,又往前逼近半步,情绪难以自控地撼动了话尾的语音。

“还是说,谢小将军情谊深重起来就是如此缠绵,以至于我自作多情,误以为里面能掺杂哪怕一点点、一点点……”

仿佛挤压空间便能逼近谢执的心、逼出那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真相,宁轩樾说一句便靠近一寸,直到仅距他一拳之隔。

稀薄日光溅入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瞳孔,清晰折射出谢执眼底的震悚。

宁轩樾没来由地一颤,以掌支墙强行扯开半尺距离,别过脸咬紧牙关。

细微的血腥味钻入谢执鼻腔,寒芒般涤荡混沌的思绪。

他行动快于思考,等反应过来时已将宁轩樾的手硬生生拔开,盯着掌心血痕皱眉道:“不知道疼吗。”

宁轩樾瞳孔微缩了一下,满身戾气未散,挣开他退后半步。

心浮气躁的不只他一个。谢执见状也不禁抬高声气,“行,你只管发疯!又是赐婚又去青楼,莫名其妙还来招我,你端王心里海纳百川是吧!”

余光中明黄色一闪,所有情绪稀里哗啦翻倒下去,被圣旨洞穿。

谢执闭了下眼,强行压住情绪,“殿下,于情于理你都该离我远一点。”

宁轩樾无动于衷,发出一声嗤笑。

谢执声音冷下来,“……我承认,是我不想同你牵扯太深。”

饶是料到他会出此言,宁轩樾心里仍旧狠狠一抽。

但没妨碍他露出毫不掩饰的讽刺,“翻来覆去就会这一句,谢庭榆,你当我是傻子吗?”

这幅神情刺痛了谢执。他一把揪住宁轩樾衣领,咬牙切齿道:

“你要是没法老老实实当个傻子,就不能做个明哲保身的聪明人?端王殿下神机妙算,推出一个蒋中济就摆平了危机,这才几天功夫,怎么就不知道防人口舌、免惹猜忌的道理了?!”

谁料宁轩樾不退反进,不要脸地反握住他。

“谢庭榆,你说一句认识我这些年算是喂了狗,我现在就滚去天丛街混成一身烂疮的嫖客酒鬼!这样总不会让宁宣弈起疑,让世人指指戳戳,还让谢小将军为我忧、心、忡、忡了吧?!”

闻言谢执无名火蹭蹭往上蹿,用力将手从他指缝中抽出,劈手一扇。

清脆响亮的一声“啪”。

小将军没收力,一巴掌扇得宁轩樾一踉跄,左脸迅速浮起泛红的掌印。

“多大的人了你幼不幼稚!威逼利诱胡言乱语,你他娘的是在审犯人还是失心疯!”

舌根一片铁锈味儿。宁轩樾咽下口腔内磕出的血,心头火烟消云散,居然笑了。

稀罕,小将军都被逼出脏话了——只可惜愠色虽浓,说的话怎地避重就轻呢。

这一笑令谢执愈发气恼,一甩手拂袖而去。

宁轩樾追着问:“你去哪?”

谢执头也不回,冷冰冰答:“我欠揍,去领廷杖!”-

谢执陡然回朝,根基浅薄,虽向贺公公塞了金锭,但对方未必把这仨瓜俩枣放在眼里。

谁知监刑太监笑眯眯地请他进院,言辞颇有些暧昧。

“到宫门外施杖太过招摇,这天寒地冻的,咱们也都想好过些。大人您放心,这廷杖也就是走走过场,咱家特地请了熟手,包管雷声大、雨点小。”

谢执心里一盘算,顿时哑然。

贺公公多少代表着皇帝的意思,虽不好折辱太过,但下了旨就是要立立威,让他吃点苦头,因此贺公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到这份上。

是谁提前打点的不言自明。

院中收拾得极整洁,供人趴伏的长条板凳上甚至铺了一层薄垫。看着监刑太监笑成菊花的脸,谢执不禁好奇:“璟珵究竟塞了多少银子?”

想归想,他面上不动声色,借袍袖遮掩往那太监掌心放了一枚银锭,作感激状,“公公费心了。”

那太监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大人客气。”

该走的过场还是得走,谢执趴在凳上,木杖破空声劈风斩浪般袭来,十二分的浩大声势,三分的混沌痛感。

奈何谢执清瘦,即便落杖使了巧劲儿,五六杖下来,腿根还是麻了一片。

他咬牙忍着,神思放空,一不留神又飘到早上那场争执上去,连院外的脚步声都没能及时察觉。

来人未至,阴阳怪气的嗓音先刺入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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