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迹其中,若是想要让某个传言迅速传播出去,没有比那里更合适的地方。
铜镜中倒影出一张干净利落的面容,邓夷宁将鬓角几缕碎发藏入发中,取了一只素木钗束发,换上男子装束。衣领高束,袖口利落,腰带一收变成了一副俊俏公子模样。她轻轻推开窗,翻身而出,落地无声,悄无声息淹没在人群之中。
穿过几条小巷,她熟稔地拐进一条僻静小巷,不多时便绕到了一家高楼的后院,她自己观察了一番,走进主街,停在高楼之前。檐角挂着一串琉璃灯,单数为营,双数为闭。金漆门上描着红线,门内隐约传来琴声,伴着女子笑语与淡淡的酒香。
厅中人影攒动,鬓影衣香,金樽玉盏碰撞声不绝于耳。这天分明刚亮不久,楼中却已是人满为患。邓夷宁目光一转,很快锁定了角落里那道身影——封策。
大理寺少卿之子,手脚不干净,嘴更不干净,仗着父亲掌管刑狱案牍,常打探些隐秘消息,在这类花楼酒肆里卖弄银子,沾沾自喜得很。她唇角微微一勾,招来一名侍女,压低声音吩咐道:“去告诉封公子,就说有位识货的贵人,邀他共饮。”
那侍女眼珠一转,随即掩唇笑道:“这位公子当真是懂行,封公子最爱有人请他喝酒。”
片刻后,雅座之内,酒香四溢。封策一身浪荡香气,懒散倚在榻上,一双眼带着油滑的笑意,上下打量着邓夷宁,见她生的白净俊俏,虽矮瘦了点却也眉目清秀,完全不输象姑馆那些个男妓。
“今儿是哪位贵公子开了眼?”他笑得吊儿郎当,折扇在手中一晃一晃的。
邓夷宁主动斟酒,故作豪爽地举杯:“久闻封公子才思敏捷,今夜得见,果真名不虚传。”
封策一听,笑开了花,洋洋得意地说道:“好说好说,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贺,贺宁。”她抿酒,语气爽利。
“贺公子。”封策拿扇尖点了点酒杯,“既然你我今日投缘,不妨直说,贺公子可是有想打探的消息?”
邓夷宁故意卖了个关子,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实不相瞒,近日在赌坊手气不顺,亏了家产,这两手空空回去得遭家父打骂。这不撞上邓家这桩祸事,心中有几分猜测,想着若能借封公子人脉搭个桥,倒也能换点银子回去交差。”
封策果然上钩,身子往前一倾,压低声音:“贺公子是说,邓家大火,手里有料?”
“这……”邓夷宁装作为难的样子,“封公子,我这若是告诉你了,价钱得少一半。”
封策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连连摆手,笑得热络了几分:“贺公子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你我一见如故,有什么说不得?若真是什么大买卖,我帮你去谈价格,你七我三?”
邓夷宁端着酒杯,表现出心动的样子,语气却仍旧犹犹豫豫:“这事儿可外可低,封公子乃大宣中人,消息灵通,自然比在下更清楚,什么能赚银子,什么……会要命。”
“可外可低”是这里的黑话,这也是邓夷宁刚才在楼下偷摸听到的,大概意思就是关乎宫里的人。
封策心头一跳,握着酒杯的手紧了几分。若是一般的坊间传闻他根本不会在意,可若是与宫里有关,那就不同了。若是能先一步掌握消息,告诉父亲,那这份功劳可就大了。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真切:“贺公子,这事儿若是真的,我买了!你开个价!”
邓夷宁犹犹豫豫开口:“这……不妥吧,我也只是打眼一瞧。不过封公子说得对,我一个外人哪能掺和里面的事儿啊。算了算了,我不卖了。”说完,就起身打算出门。
封策一瞧,急忙拦在前面。
“贺公子留步!贺公子,你且透露一二,就算不卖,给小弟我一个大致的方向可以吧?”
邓夷宁哪儿来的什么消息,只能咬死不说。
“这事儿……算了,封公子还是自己去打听吧,在下还有要事傍身,先告辞了。”
邓夷宁也不管身后人的挽留,头也不回转身离去。封策愣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已经急得不行。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他必须尽快将这事儿告诉父亲。
邓夷宁走出玉溪阁,猫在转角处看着封策上了马车,想来应该是找他父亲去了。宫里的那些人,恐怕要坐不住了。她不打算回府,而是朝着从玉溪阁打听到的南街走去。
南街虽不如玉溪阁这般奢靡,但因地理位置特殊,南街连着几个主要的商贾货栈,同时也是通往城郊驿站的必经之路。各大世家的马车常在此停留,商贾往来,货物交接频繁,甚至有些宫中的太监丫鬟,也会私下到此处与人买情报。
而因南街的混乱,这里也是消息贩子的地盘——不少贩夫、车夫,甚至是街头的流民乞儿,都是消息的来源。
邓夷宁找了家铺子买了套新衣换上,布料虽素雅,但却有一番别样滋味。她挑了家街边的茶摊坐下,静静地听着周围人的闲谈。果然,才不过一个时辰,玉溪阁的消息就传到了这,说是有人在打听邓氏灭门一案。
邓夷宁抬眸,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几个乞儿,低声唤来店小二,随手丢了几枚碎银:“给墙角那几位添壶好茶。”
那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