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哥哥,我不想叫你夫君。”
池照楹的眼睛被回忆填满,痛苦像江海大浪一同袭来,将她裹挟。他是她的舟楫,载她渡过苦海,所以——
“那两个字配不上你。”
元溯怔愣一息。他有些失措地望着她沁出水光的眼眸。
俯身,虔诚地亲吻去她的泪水。
池照楹深深吸气,然后屏住。
她抓着元溯敞开的寝衣,嗫嚅道:“我可不可以,只叫你哥哥?不要叫那两个字,随便什么都行。”
元溯握住她的小脸,掌腹将她的脸蛋轻轻托着,拇指擦掉她渗出眼眶即将滑落鬓中的泪水,漆沉的凤目涌出怜惜。
“好。不叫那两个字。我不再求了。”
从十一岁开始,元溯就期盼着池照楹对他唤出那两个字。
可二十四岁的现在,那两个字已经在她的心里结了痂,成了一碰便会疼痛的存在。
元溯不再求了。也许人生如此,不会事事都圆满。
当她嫁给旁人的时候,元溯的心早已死过一次了,她失而复得,他也才死而复生。
这算是上天给予他贫瘠可笑的生命一点饴糖。他怕含在嘴里化了,一直小心翼翼地守护,可糖太甜了,他还是会情难自已地想去舔一口。想着,就舔一口。
月华渐渐西沉。
燕寝一片阒寂。
元溯左臂将池照楹抱在怀中,右手将叫人送来的药汤端着,缓缓递到池照楹唇边。
“棠棠,吃药了。”
池照楹的唇被药碗抵着,她没有张口,而是仰起了眸。
她在静静地望他,眸中复杂万千。
元溯动作迟疑,没有逼她喝,而是故作轻松:“怎么了?”
池照楹抿着唇不松,待药碗离开少许,她张唇:“这真的是解毒的药吗?”
元溯垂眸,目光深邃。
池照楹不愿喝,她想弄明白:“溯哥哥,这里面有没有避子药?”
她和他在一起很久了,她没怀孕,她一直觉得是她身体孱弱的缘故。可是他让她喝的这些汤药里,到底有没有让她避孕的药?
元溯没有回答,而是沉着嗓音道:“乖。喝了药。”
他又将汤药递来,池照楹不肯喝,固执地别过脸,泪水又冲出了眼眶。
元溯叹息着抚她哭得颤抖的背:“没有你想的那味药。”
池照楹有几分不信。可元溯是她最信任的人。她矛盾地看着他,既不喝药,也不说话。
元溯拿她没办法,叹了一声气哄她:“之所以没怀孕是因为避子药我在服。我怎舍得给你吃那些。这是给你祛毒的药,快喝了。”
祛毒的药祛不了毒,喝了也不过吊命罢了。池照楹相信他的话,将他送来的药浅浅喝了几口,元溯定要让她喝完,她也没有办法,只好忍着苦涩,皱着鼻子又喝了数口,这才终于将药汤喝得见了底。
“哥哥……”
“嗯。”
元溯侧身去放碗,忽然听到身后的女子吸着气说。
“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和你生宝宝。”
元溯持碗的手不稳,险些掉落。他极力稳住心神,将药碗放回原处,怔忡回眸,将池照楹紧紧拥入怀中。
“不要勉强,”元溯按她入怀的手亦在发抖,天知道他多盼着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但天意弄人,元溯的声音亦有几分不稳,“你的身子,不能生孩子,若是你想,便乖乖吃药,等你身子调养好了,再说。”
池照楹在他怀里艰难地摇着脑袋,“你知道我的身子好不了了,院判都说,我至多还有一年好活。溯哥哥,今生我是无福和你长相厮守子孙满堂啦,等来生吧,来生我早点儿嫁你,我和你生很多孩子好不好。”
元溯没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他不要孩子。
只要棠棠。
为何老天竟是不肯再垂怜。
池照楹苦中作乐地闭上眼,想象了一下她早早地和元溯成亲的画面。
在他怀中,池照楹困倦地闭上了眼,喃喃的低语声飘出齿关。
“希望来生,我不要再任性,不要再那么讨厌你了。”
元溯手臂微僵,肌肉紧绷成丘。
怀中声息渐渐弱了下去,但传入他耳中之言却字字清晰。
“如果我能入她的梦境的话,我一定要告诉她,溯哥哥是我最喜欢的人,请她不要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