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泛滥,发出哗哗的声响,一波摇向他,载着她的不安,怂恿他的胸膛。
她听到元溯怜悯的唤着自己的声音,抬眸,鸦青的眼睫被水汽沾湿,浓浓的,映出一簇摇曳的水光。
“你别看我了……”
她有些哀求,小声地对元溯道。
从池子这边,到池子那边,有七八步的距离,也不知他听见了没有。
元溯听见了。
右臂攥池壁更紧,月长痛感难以言说,似梦中见她,她越可怜无助,他越是放浪狂荡。胸口的血,宛如狼血,眼底的光,犹如狼光。
万福竟还在求他,用这样的声音。
她必是不知他当下快要爆体而亡的处境。
元溯冷冷地道:“你怕是多想。你有何好看。”
池照楹没辙了,她彻底没辙了。
她都想破罐子破摔,从水面一跃而起算了,或者游过去,将元溯摁进水里。
反正他不识水性。
两害相权取其轻,思来想去,池照楹选择了后者。
等她上了岸,飞快地穿好衣服,便回来救他。
池照楹微微矮身,确保脖子以下都浸在铺满花瓣的水面下,小心翼翼地朝他划过牛乳白的水浪,朝元溯靠近。
在池照楹忽然向元溯走来之际,元溯的双臂都撑住了池沿,撑得发抖,臂肌张开一片狰狞的青筋。
痛。
更痛了。
再近一些,她会看见。
现在还不能让她看见。
“别过来!”
池照楹停在池子中央,困惑地看着他。
原来他的脸庞也在红。
池照楹还以为他的脸是铁门板做的,原来他也会害羞,也会不好意思。
那他下水作甚么。哼。
元溯蹙眉,强行遏抑粗重的呼吸,不悦地道:“你过来作甚么,要将朕溺死在池中,好趁机逃脱?”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似重重地砸落在水面上,都在加剧他月长痛的煎熬。
万福在他面前三步的距离,只有短短的三步了。
这般近,近得他的双眼能看清她眼角的细小微弱的水珠,像是一颗冰莹的珍珠,贴在柔软乌黑的鬓角。
她的红唇轻颤,如海棠花的花苞,饱满,似吸足了水分,吹弹可破。
朱颜腻理,在琉璃灯的辉映之下,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看着她,太痛了。元溯想。
原来求而不得,从来不止心理上的疼痛。
是他太高估了自己,才以为可以抑制得住。
可事实上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在他的梦中早已逗留了数年。
此刻他只想如梦中那般进她。
被元溯看出了心思,池照楹气急败坏地哼了一声,“被你看穿!”
这法子行不通了,她自然不会靠元溯这么近,于是扭身沿着水面往回走。
光泽银白的琉璃灯,打在那片姣好无暇的美背上。
怎会,连脊背都是那般美好。
元溯沉重地吸气。
语调冷漠至极。
“绝了这条心,朕从冰湖溺水之后便识得水性了。”
池照楹惊讶回头,“你学会了?”
元溯道:“不然?一直等你来救?”
眼见法子行不通,池照楹又没招了。
她气恼不甘地想,是啊,都过了这么些年了,他看起来长大了不少。
肩膀宽了,身量高大了,不知何时起,骨架上均匀地覆盖了一层薄肌,天晓得他何时练的,该死的竟然有点儿吸睛。
他说他学会了游水,她自然是信的。
招数使不动,池照楹咬牙想,那等元溯洗完好了,等他洗完之后走了,她再上岸。
无非就是回去得迟些,到时候想个法子骗过重华公主。
池照楹咬牙问:“你还要洗多久?”
元溯眯眸:“朕沐汤向来不紧不慢,今日疲乏,多泡一会儿,尚不打算走。”
“不行,”池照楹狠狠地道,“你得走。你快出去。”
元溯垂眸,看了一眼袍子以下。
刚开始走得了,现在,便是上岸以后有宽松的袍子罩着,也遮掩不住,一眼便能看出端倪。走不了了。
指望万福纯洁如纸,有这种可能性,但架不住她可能会拿他袍子下与她不同的地方去问长辈——她一向求知若渴。
“朕凭何要先走?朕是后来的,要走也得你先走。”元溯冰冷掷去一瞥,“这池水蜇人,小心泡浮囊了。”
啊!这坏蛋油盐不进!
池照楹气恼得全身发红,豁出去了:“要浮囊,也是你浮囊,你全身都浮囊!肿死你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