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害怕任何人。”
那时候的元重华还不太懂,现在的她懂了。那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宁王压在哥哥头上,他位高权重,财大势大,又有兵权,想要拿捏哥哥易如反掌,这么多年哥哥在他眼皮底下讨生活殊为不易,就如同傀儡那般没有意志。
她看着哥哥都很心疼。
哥哥总是一个人背负一切,从来不肯向任何人诉苦。
“他多孤单啊。”
元重华喃喃说。
池照楹未置一词,上眼睑坍落,盖住桃花眸闪烁的波光。
“我有时候会想,要是有个人能陪陪哥哥就好了,但是又觉得,哥哥怕是不要人陪的,每次过年过节,他都一个人远远地走开喝闷酒……”
池照楹嘴上没反驳,心里却在回:你哥哥每次过年过节都在和我吵架。
“万福姐姐。”
被衾底下的小脑袋忽然探出来了,露出红彤彤的脸颊,和汪着一泉清水的眼睛,看得人心头软软。
这个时候,她却被元重华趁其不备地偷袭了:“你当我嫂嫂好不好?真的,我好喜欢你。姐姐。”
池照楹眯眸,指尖掐她鼻子,气笑:“图穷匕见了小家伙?在这儿等着我呢!没门!”
“为什么?”元重华的语气一下低落了,幽怨得好像自己求婚被拒了似的。
池照楹好气又好笑地道:“为什么你去问你哥,你哥哥要是知道你代他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肯定要被你气晕过去!”
元重华咬住了嘴唇,好遗憾,万福姐姐好像不喜欢哥哥。
池照楹揉了揉她额角稀疏的碎发,“好了,你要相信你哥哥,他会保护好你的,你什么也不要想,快睡吧。”
“可是……”重华还有点儿不甘心。
“没有可是,”池照楹揉着她柔软的雏毛,眯眸,“你哥哥得疯了才会娶我当你嫂嫂。”
而我得被下降头了才会嫁你哥哥,给你当嫂嫂。
*
疯了的和被下降头的,在梦中相会了。
梦里夕阳在山。
沧浪亭被红光笼罩,檐角的簇簇山茶花绽开了红蕊,远望去,就如绿云层上漂浮着一团团粉红的薄雾。
绯红的夕光穿透红雾和绿云,均匀地搽抹在女子的脸颊上。
池照楹安安地睡在元溯的怀里,手里攥着编了一半的五色穗子。
她的脸颊苍白得几如透明。
凉风徐徐轻吹,拂动着女子腰间系着的团花缃叶黄绫裙,和裙袂下缠枝海棠纹的芰荷色垂髾。
柔软的胳膊,握着穗子,静静耷拉在元溯的胸前,长长的睫毛与脆弱的发丝一齐水纹般跌宕。
元溯不忍叫醒她,又不忍发丝挑弄她脸颊的痒意,小心地替她拨了拨额角,不想还是弄醒了她。
甫一清醒,池照楹睁开了眸,看向外边的天色,此时已是暮云合璧的光景。
“我睡了得有两个时辰了吗?溯哥哥你怎么不叫我?”
她露出惊恐的模样。
自从中毒以后,她的身体便会无端端地突然陷入睡眠,自己也无法控制,但现在这样难以自控的机会越来越多了,睡去的时间也愈来愈长。
她真怕自己哪一天,睡去了就再也醒不过来。
元溯冲她笑,喉结轻滚,声音却沙哑:“我守着你,放心睡吧。”
望着他强撑的模样,池照楹心里疼痛起来:“溯哥哥,我害怕。”
“怕什么?”元溯抚着她的鬓尾,轻声细语,“傻丫头,让你害怕的都死了,我把元琅玕做成了人彘,把淮阳侯的脑袋给剁了,再也没有人能伤害池家,伤害你。是做噩梦了么?”
“不,我是害怕,怕我睡着了,便一睡不醒,再也……”
话未说完,元溯的掌腹捂住了她的唇。
他的目光沉了下来。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让她避谶,莫说不吉利的话。可池照楹心里明白,她身上的毒无药可解,不是不说坏话便能延年益寿的。
对池照楹来说,仅有的时间,宛如偷来的,怕是很快就要还去了,就如山茶花瓣上的朝露般短暂。
她抓着掌心的五色穗子,朝元溯扬了扬,故作松弛:“你看,我替你编了一条长命缕,我要祝你长命百岁。”
没有池照楹的长命百岁,诅咒罢了。元溯没说话,静静看着她。
怕她不安心,他缓缓颔首,“我会。”
池照楹心安了,呼出气息,脸颊上重新绽开笑意:“溯哥哥,你喜欢什么颜色?我多编一点。”
“黄色。”
“黄色?那很衬你了,九五之尊的黄?”
“缃叶黄。”
元溯抚过她的裙袂,拎起一截,笑盈盈地盯着她看。
池照楹的脸庞烧起来了,泛出比落幕前的夕晖更加红润的光泽,这一窘迫,肌肤倒是多了几分血色,不用胭脂费心装点,也看得见旧日的妩艳明丽。
她把穗子抓紧,脸热地垂眸。
小拳头往元溯的胸膛微弱地砸了一下。
元溯心中一荡,握过她的柔荑,俯面亲吻她的脸颊。
“棠棠,我让司织房拿了几匹簇新的料子给你裁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