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粥端来,她两日未进食,此刻确实腹中空空,安安静静吃了小半碗,身子也稍稍回暖。
用完膳,她环顾殿内,轻声询问:“春桃呢?怎么不见她?”
夏竹眼神微闪,随口答道:“想来是去奶娘那边看小殿下了,她啊,日日惦念小殿下,欢喜得很。”
苏良仪想起从前,春桃总陪着她盼着孩子降生,闻言温柔一笑。
沉默片刻,她又想到谢珩,忽然喉间一梗,“陛下……可曾来过?”
“来过的。”夏竹连忙应声,“娘娘生产当日,陛下便赶来了,看过娘娘,也看过小殿下。”
得知他来过,苏良仪沉默下来,心底五味杂陈。
夏竹细心替她拢好滑落的锦被,温柔哄劝:“娘娘再睡片刻休养身子,养足了精神,便能亲手抱小殿下了。”
苏良仪听话躺回榻上,闭眼休息。
可这一觉,她睡得极不安稳,
梦魇再次缠上来。
梦里她看见自己的孩儿哇哇啼哭,小小的一团缩在襁褓里。而下一秒,谢珩伸手,径直将孩子抱走,送到了皇后怀中。
“不要……”
苏良仪突然惊醒,心口狂跳,一阵又一阵的恐慌感涌上来,她猛地掀开被子,“春桃!夏竹!来人!”
夏竹闻声跑进来,“怎么了娘娘?”
苏良仪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我要见孩子,现在就让奶娘抱回来!我立刻要见他!”
夏竹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娘娘……小殿下、小殿下还在歇息……”
这个时候她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夏竹很明显是在拖延,不想让她去见孩子。
为什么?
她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声音发颤问:“是不是孩子出事了?”
“没有!没有娘娘!”夏竹矢口否认。
“那为何不让我见?”苏良仪心头一紧,回想起方才的噩梦,感觉从头到脚一阵寒寒,她急促喘息着问,“是不是谢珩……把我的孩子抱走了?”
“是不是他,把我的晏晏,送给皇后了?”
夏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不敢回话,只一声无力的“娘娘……”
苏良仪一下子就明白了,浑身瞬间冰冷。
原来是真的,
真的是谢珩抢走了她的孩子,他真的把他们的孩子抱给皇后抚养了。
她拼了命生下的孩子,还没有看过一眼,谢珩就这样狠心抱走。
那是她的孩子啊。
是她日日期盼,拼命也要护住的晏晏。
凭什么。
凭什么要如此狠心待她。
她原以为谢珩与她之间已经有所缓和,他不会抢走孩子,可事实呢……他还是没有顾及她。
一股绝望袭来,她不顾浑身酸软,掀被下床,要冲出殿去寻他,要问他要回自己的孩子。
可她刚跑到殿门口,所有宫人都跪在地上,哀求:“娘娘不可!陛下有令,您身子未愈,不得出毓秀宫!”
“让开!”苏良仪双眸通红,泪水顺着眼尾滑落,“都给我让开!我要去找我的孩子!”
无论她怎么说,身前的宫女们都一动不动,她心里想着孩子,没办法只能转身寻了一把剪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以死相逼。
“你们再不让开,我今日便死在这里。”
剪刀抵在她莹白的肌肤,不经意间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渗出点点血珠。
宫人们吓得魂飞魄散,慌乱退开两侧:“娘娘息怒!奴婢让!奴婢让开!”
前路一空,苏良仪什么也顾不得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立刻冲了出去。
殿外寒风凛冽,残雪未消。
她跑得很急,还未来得及穿鞋袜,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雪地之中,刺骨寒意从脚底窜遍四肢百骸。
刚生产完的身子本就虚弱不堪,可她此刻满心满眼,只剩她的孩子。
她像感觉不到冷一样。
身后宫人焦急追赶,她充耳不闻,只顾踉跄着往前奔跑。
她想要孩子,
只想要她的孩子。
跑着跑着,雪地中的碎石划破她的脚底,温热的血一点点渗出来,融在白雪里,晕开点点红梅。
剧痛越来越钻心,她脚下忽然一软,跌倒在雪地中,裙摆沾了血痕。
她咬着牙,撑着积雪,一点点艰难爬起。
不能倒。
她的晏晏还在等她。
她一步一步,踉跄往前,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撑到太极殿外。
恰好此时,男人从殿内走出来,两个人撞见彼此。
谢珩抬头瞧见她瘦弱的身影,眉心微微蹙起,几乎是下意识朝她大步走去,站在她身前。
不等他开口半分,苏良仪仰起头,泪水静静流淌,哽咽问:“谢珩……我的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