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弟子。
但你们的没有马,包袱一并不在了,血迹就是活生生的靶子,绣金楼会沿着它找到你们,山间的野兽会顺着腥味扑过来,觅食的秃鹫很快会在你们头顶盘旋。
你得先找地方给小师兄止血。
——还有你自己。
你甚至遥遥能望见清河和开封之间的山,只要穿过去……但你们没了良驹,干粮、水、伤药一点不剩,连折扇都丢了,身上只有一柄佩剑、一本医书,和一身纵横交错的伤口。
你记得有人曾告诉过你,带着重伤的人长途跋涉,最怕的不是挨饿受冻,是了无生息。你得和他说话,一直说,一直说,天南海北,事无巨细。
“小师兄。”你轻声唤他,“你和陈叔来接我之前,想过这个师妹会是什么样吗?”
“想过。”
温热的气息夹着淡淡的血腥味蹭在你耳侧,他的额头抵在你颈侧,滚烫的,这是发了热。
你将喉头的腥甜咽回去,又问他:“想过啊,我那时候在小师兄眼里,是什么样子?”
“师父……常常……提起。”陈慎说每个字都很艰难了,他疲累得厉害,没力气睁开眼睛,“说你……顽皮……不听话。”
你:“陈叔就没说点好话?”
他声音越来越轻:“讨人喜欢……机灵……还有……”
你肩上一沉。
“小师兄!”你急切地唤他,哭腔不可抑制地涌上来,“你把眼睛睁开,不能睡,和我说话!求你了,和我说话!”
“师妹。”他咳嗽的声音很轻,落在你耳中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我在。”
“我认得路,小师兄,我认得路的!我们很快就到开封了。”面颊上有什么东西滑落,是滚烫的,不知究竟是泪水还是血珠,“你知道聆杏村吗?那里有大夫,还有、还有青溪的弟子,你的折扇不是丢了吗?我们可以在那里做一把新的……”
你乱七八糟和他说了很多话,最初他还断断续续回应你,后来渐渐变成听不大清的一声嗯。
你身上好痛,几天没有合眼的疲惫和伤痛一起涌上来,浑身的骨头像被碾碎了似的,每走一步都伴着撕心裂肺的疼。你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险些直直栽倒在碎石上,你不敢停,只好死死咬着舌尖,任由血腥味在口中漫开,靠那一点儿微不足道的疼逼自己清醒。
耳侧陈慎的呼吸越来越浅,你同他说话要隔很久,说很多遍才能等来那一声轻飘飘的回应。你听见头顶窸窸窣窣的动静,回头看见一路血迹清清楚楚指明你们的方向。
不能再继续走了。
再这样下去,还没到开封,你们就会被追上,即便侥幸逃脱,只怕也会流干血死在这儿。
你慌乱地扫过四周,目光停在被藤蔓遮住的裂隙上,那里勉强可以供两个人藏身,但一旦躲进去,便意味着困于一隅,被找到你们便只有死路一条。
你咬了咬牙,钻进了那方隐蔽的小天地。
布条解开的一瞬间,陈慎身子一软,险些跌下去,你连忙伸手扶住,将他护在自己怀中。
你怀里的人双目紧闭,嘴唇已经泛起浅浅的青紫色,脸色白得像纸,衣衫上褐色的、暗红的、鲜红的血迹斑驳在一起,让你连止血都不知从何下手。
没有清水,没有金疮药,什么都没有,你只能又去撕自己的衣角,将布条一圈又一圈缠在他肩上。
“小师兄,别睡好不好,求你了。”你将脸贴紧他的额头,感受到他灼人的体温,“你想一想陈叔、回春堂、江南,还有我……我还想吃你买的松子糖呢。”
洞口传来愈发清晰的脚步声。
你握紧剑柄。
“呦,我就说绣金楼跟疯狗似的漫山遍野找什么呢。”来人眼上蒙着布,“原来是找你们这两条丧家之犬。”
你看清来人:“贺、贺然叔!”
“别叫我叔!”贺然很嫌弃你,“我同江晏不熟!”
你:“……哦。”
“啧,靠女人护着的小白脸你也要?江晏果真养不出什么好孩子。”他吹了声哨,一匹马便飞奔而来,“带上你没用的情郎赶紧滚!我给你挡着,就当——我同你个小崽子说这些干什么?滚!”
你扶着小师兄上马,照旧将自己与他绑在一起,扯了缰绳要走却犹豫了:“贺然叔,那你——”
“都说了,我同江晏不熟!”远处亮起微弱的火光,“走不走啊?不走马还我!滚去送死!”
你同他道了声保重,调转马头离去。
“小崽子,我没打算把命搭这儿!一会儿他们还追你,我可不管啊!”
天边终于泛起鱼肚白,今冬的第一场雪与白昼一同到来。
只要穿过眼前的山。
你握紧缰绳,迟迟没有动,你没有太多犹疑的时间,身后也没有半条退路。罢了,第一场雪,应当不至于太大,你一咬牙,策马冲进飘雪的山。
雪却越来越大了。
不远处有个山洞,你暂且停下来,将马儿的缰绳绕在它脖子上:“走吧,这离山口不远,你躲着点人,回去找贺叔。”
马儿乖巧地蹭了蹭你手心。
你读懂它的意思,无助地笑起来:“多